[原创]【叶西】云归（G）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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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而这江湖上，最为神奇的人，莫过于说书先生，这天下的大事小事，似乎没有哪件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不到饭点，酒家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说书先生盯着他自己的折扇，仿佛上面绣了朵花似的。

进店的白衣少年，负剑而立，一锭银子砸在了说书先生眼前的桌子上，老旧的木桌子早就伤痕累累，这下更是嘎吱作响，仿佛呻吟。

前一秒还百无聊赖的说书先生，立刻挂上笑脸，拾起桌上的银子，拿袖子蹭了蹭，“客官，想听点什么？”

少年也不正眼看他，解下背负的剑，抱在怀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剑客。”

先生打量了少年几分，“敢问这位少侠，您这身打扮，不知这一南一北两位绝世剑客，敬仰的是哪个啊？”

少年一皱眉，“呵，这北边说的，应是万梅山庄庄主，一代剑神西门吹雪，南边的又是谁？竟敢与剑神相提并论。”

少年提起西门吹雪，眼中放着炽热的光芒，手也情不自禁摩挲着剑鞘。

说书人展开折扇，轻轻摇动几下，“少侠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南面说的可是南海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白云城位于南海飞仙岛之上，南海诸岛莫不以白云城为尊，而这白云城主更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可笑，我纵年少，对天下剑客却并非知之甚少，这白云城主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你莫要欺我年少，编些故事哄骗与我！”少年扬起了眉毛，敲了敲剑鞘。

说书人摇了摇头便说起了西门吹雪，到了后来，这少年听的过瘾，便不再计较先前的小插曲儿。






西门吹雪擦拭着手中的剑，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自己似是忘了些东西，却又如何也记不起究竟是何事，坐在雅间里，楼下这番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个说书人口中的白云城主让他有些在意，他不记得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却又觉得这名号辗转在嘴边格外熟稔。

白云城主。

叶孤城。

待他欲要去寻那说书先生时，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涌动起来。



怀中的还有几分残余的温度，血顺着剑尖滴落，琉璃瓦上绽开妖冶的红。

可，这又是谁的血？

抬眼望去，只余清风明月，金楼玉宇。



是谁？

西门吹雪只觉得头隐隐作痛，闭目，脑海中却是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吹雪睁开眼，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在身边，让他略微皱了皱眉。

想再去寻人，那人却早不知去向了。



回了万梅山庄，这事仍耿耿于怀，派人调查此人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这白云城主更是毫无踪迹可寻，似乎只是那个神秘的说书人随口编的故事。

西门吹雪搁下手中的信纸，也没太在意，仍旧练剑，悟剑，闲暇时日也不多，敢来打搅他的更是屈指可数。

只不过……

自那日起，他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也是浑浑噩噩分辨不清究竟身处何地，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却不似身处北地的雪山之中，反倒觉得绵绵软软，像一团棉花。

耳边似乎有人唤他的名字，那声音有些清冷，他却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在这梦境中度过的时日长了，他渐渐能听清那人说些什么，不过也并无大用，那人并不是个话多的人，除了偶尔唤自己两声，便是提过些自己白日里练过的剑招。

虽明知是梦，却也忍不住深思那人的话，竟觉得也有些道理，于自己而言也有些裨益。

西门吹雪照常去后山练剑，抬眼望着天色，倒是难得能见到这般多的云彩堆叠在天上，近到触手可及，看久了，总觉得这云彩异常眼熟，似乎自己梦中所见的，便是这东西。

“云？”

总有些在意，莫名想起先前那个神秘消失的说书人，想起那人口中的白云城主。

收了剑，也觉得是自己思虑过多，正欲转身离开时，却见林中有个人影，身形甚是眼熟，他还未看清那白衣人的脸，却听得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逆天而行，岂无果报？”

当下怔住，自己竟不受控制了，又为何要这般说？

待回神，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觉得胸口有些沉闷。






那日并未在树林间寻到人，但剑客敏锐的直觉让西门吹雪正视起这件事来，派出的人都未能带回有用的信息，人海茫茫，若是对方有心躲藏，自己又能如何？

手指摩挲着林中寻得的那块玉石，盈盈蓝光，饶是西门吹雪在金石一道上并不擅长，却也能一眼看出这玉，少说也是几百年前的古物了，看着形状，像是剑饰，却是不知，这难得一见的澄潭水之玉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将玉石放于一旁，闭目凝神，仔细回想那日的经历，那一袭白衣的人，究竟是谁？

提起笔，在宣纸上勾画着，却也只画下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心头有些莫名恼怒，何时自己竟被这些事儿牵绊住了。

本欲将这纸烧毁，再也不去想这事，送到了烛火边却又收了手，随手取下书橱上的盒子，正欲锁入其中，却发现盒子中也有些废弃的画纸，眉头微皱，这又是何时留下的？

展开那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画纸，却是心头一惊，画中的人皆是背影，却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他那日见到的那个白衣人。

自己为何不记得这些事情，心中几个念头翻滚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展开的那一张上不再是人影，而是一句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西门吹雪的目光停留在那句诗上，不能他怨思虑过重，只是，又是白云城主，又是叶孤城，这教人如何不会多想？

整理好乱作一团的思绪，将最后一张画纸展看，手指竟是微微颤抖了几下，只因，他看到画中人的正脸。




陆小凤其实很少麻烦西门吹雪，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他又怎会牺牲自己精心打理的两条眉毛。

然而，这一次，他不是来麻烦西门吹雪的，而是西门吹雪主动找他来的。

一边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事能难倒了西门吹雪，一路走来，看着这山庄的下人神色举止都一如往常，倒也不像出了大事。

手上酒杯一转，莫非是西门吹雪有什么……

“西门你……”陆小凤抬头便愣住了，他可从未见过西门吹雪这般神色，虽然还是那张死人脸，但眼神中的困惑不解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叫我？”

“不是西门你找我来的？我还在好奇西门吹雪你能遇到什么麻烦，说来听听。”

西门吹雪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是谁？”

陆小凤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有些难看，“西门，你……失忆了？”

西门吹雪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说话，西门吹雪便递给他几张画，“你可听说过‘叶孤城’这个名字？”

陆小凤一边翻看画卷，一边在大脑中搜索着：“有些耳熟，你且让我好生想想。”

翻看一遍，陆小凤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不过是一个人的背影，一句诗和一张西门的画像而已，为何会这般困扰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将袖中放古玉取出，轻轻放在桌上，三言两语间讲完了那日的经历。

“你是怀疑，”陆小凤有些不敢肯定，却还是说了出来，“你自己就是那个‘叶孤城’？”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

“那张我的画像，不是我画的，其余的是出自我之手，我却不记得是何时画的。”

“况且，那日那个白衣人，是确有其人而非我的幻觉。”西门吹雪指了指那块玉，并无特殊之处，不过是难得了些。

“我很清楚自己并无离魂症。”

陆小凤似是放下心来，尽管西门吹雪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一样，不过实施自己的猜想太过荒谬，也不怪他，“我只觉得叶孤城这名字有些熟悉，却记不起是在何处听过，倒也古怪。”

“不过，西门你为何要问我你是谁？”

西门吹雪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想和他讨论，说与不说对陆小凤来说都没什么好处，便换了个话题，“那日，我梦到叶孤城了。”

“……”






西门吹雪几乎是第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人是叶孤城，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西门。”叶孤城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接着去看桌上的棋盘。

西门吹雪低下头，竟没看懂这棋局，虽然不懂，却还是知晓，他不是在与自己对弈。

“你，是何人？”

“西门果真不记得我了？”语气却平平淡淡，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

“你是叶孤城，”西门吹雪觉得自己对他的认知除了这个名字，便只有：“是个剑客，还是，白云城主。”

“西门既然记得，又何必问我？”

叶孤城心情似乎很好，落子都轻快了不少。

“江湖中，并无你的传闻。”

叶孤城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很无聊的人，或者说，他觉得这人世间就很无聊，能让他提起精神来的或许只有剑了。

“那又如何？”

“你究竟是不在江湖，还是不在人间？”

西门吹雪的眼睛很亮，叶孤城一直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尤其是这般认真看着自己的时候。

“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叶孤城嘴角染上笑意，“这江湖与人间，有我，无我，又有何差别？”

西门吹雪不语。

“你该回去了。”






“……”陆小凤感受到了无语凝噎的滋味，“等下啊，西门，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西门吹雪目光移向远方，“我要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陆小凤有些好奇，尽管西门吹雪不是个善于讲故事的人，但听了他的话，他也想见见那个叶孤城。

“不知，”看着陆小凤诡异的脸色，西门吹雪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但，我若能突破这无我之境，必能见到他。”

“那……”

“只是通知你，我以后不会帮你任何忙了。”

陆小凤在认真思考，西门吹雪这行为应当叫做什么。






月色朦胧，好似多年前曾经见过那般。

手中有剑无剑对西门吹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他仍旧喜欢抱着剑，剑上的玉饰在月光下发着盈盈蓝光。

“我总觉得月光很衬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如今你可愿，与我同归？”

“自然。”

西门吹雪抱着剑，缓缓下了楼。

江湖已经很久没有他的传说了，日后，想必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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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王国维《人间词话》



（2018-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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