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叶西】希夷（G）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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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腥风扑面而来，白衣人望着那血水中令人作呕的蛇虫鼠蚁，却是连眼都未曾眨一下，这儿有三座桥，四条路，能选的很多，但他一步也不想走。



“喝了这汤便投胎去吧。”

这该是民间传说中的孟婆，叶孤城看了她一眼，和寻常的老人家相比也并无神异之处。

“我瞧你这幅模样，倒也不像个痴情人，这是在等谁？”

见叶孤城并未回答她，孟婆便也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其他的事，走到这儿，还不愿去投胎的，无非是些痴男怨女，求而不得，听着也乏味。

叶孤城不喜这类故事，从前也没人能在他耳边说这些个东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倒是看岔了，你这人哪里是痴情，分明是无情。”孟婆摇了摇头，到底老了，竟险些看走眼了。

看着叶孤城伸出来的手，孟婆却愣了，“你不等了？”

“我何时在等？”

孟婆一时语塞，“若非等人，你在这儿站着做何事？”

叶孤城收回手，负在身后，“景致难得一见，看入神了。”

与人间的花花世界相比，这单调的阴司早就看得腻歪了，“老身我这些年来，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有趣的人。”

“有趣？”叶孤城似是想到了什么，“我向来是个无趣的人，若说有趣，将来你自然会见到有趣的人。”

“可是你的仇敌？”

叶孤城却轻笑一声，“不，他是我的朋友。”

“你这人好生奇怪，既是朋友，怎会盼着他来阴间？”

“总归要来，又怎是我盼着？”

孟婆一边打发着其他投胎的小鬼，一边打量着叶孤城，“你这人，生前定是没几个朋友。”

叶孤城深以为然，“正是。”

“倒可惜了这幅皮囊。”

“为何？”

孟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莫非无人说过你生得好看？”

叶孤城略作思索，倒还真有。

不得不说那小皇帝不涉足江湖实乃可惜，若不然自己便能多个对手，也不会到了最后只有西门吹雪可堪一战。

孟婆却是叹息一声，“罢了，你走吧。”

“为何？”

“于你而言，这前尘往事，忘与不忘，又有何分别？你既从未留恋，便给我省一份汤，好教我也躲个懒。”孟婆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叶孤城手上系着的半截红线，自打她来在这忘川河边，倒是从未遇见过能自己断了红线的凡人。太上忘情，说着容易，可连那些仙人都做不到，红尘俗世中淌过的凡人却偏生做到了。

至于这人就这样投胎转世会不会惹出些惊天大事，那又与阴司有何关系，阴司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阴司，乐得看阳间的笑话。

叶孤城自然是看不见那红线的，却也并未离开，他不想转世投胎，却是没什么理由，或许只是觉得乏了。

孟婆倒也有些为难，有这异象，按律是要上报的，可这人生前却是犯了大罪，虽然不知为何人间帝王未曾追究，十殿阎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未曾见过，总归是有些内幕，可她一个小小孟婆，又怎知晓？这不是平白教她难做吗？

“他想做什么，便由着他吧。”耳畔的声音有些熟悉，时间久远，险些忘了这是哪位大能，却是松了口气。

叶孤城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并未寻得声音的主人，索性也不做计较，算计的太多也头疼，如今一身轻松何必徒增烦恼。



阴间多了个白衣鬼魂，时常到处飘荡，也不知是在做何事，鬼差闲来无事时有讨论，却是未能得出个一二三来。

“倒也不知他是何来历，那位大人却允他不受束缚，连禁地都能自由进出。”

“阴间这地儿，也不知有何好看的，他这般不肯离开，莫不是在等尚在阳间的爱人？”

“若是个痴心人，此刻便是该泡在那忘川河里，泡的时间长了，等着情人走过奈何桥，早都忘了是为何不肯转世的。”

几十年，这故事都不知编出了几百个版本了，当事人似乎也不在意。



孟婆又是忙得头昏脑涨，只见身边多了个白影，手腕上半截红线晃晃悠悠的，“几十年不见，你怎突然想着来我这儿了？”

“你口中的，是何人？”

这声音不对啊……抬起头，免不了又是一声叹息，又来了一个，老娘不干了，辞职！

一边腹诽着那个折磨了她几十年还不自知的家伙，尽管她年龄很大了，也不在乎皮囊如何了，但从前作为一个女人有的八卦心却仍旧是在的，没法一八到底的痛苦，不能为外人道，只好自个背地里胡思乱想。

一边感慨这阴司的规矩都乱了套了，嗯，或许天上也乱了，阴阳混乱，人心不古……

没等她发完牢骚，灵光乍现，莫非？哎呦，罪过罪过，罪过大了啊。

西门吹雪耐心很好，或者说，他现在的时间很多，完全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尽管他已经猜到孟婆先前把他误认成谁了，但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下思绪。

“几十年前，有个同你一样的白衣人路过此地，”孟婆仔细打量着西门吹雪，很像，但也不像，“后来他留在了阴司，心情好时会来这看看，平时便到处游荡。”

西门吹雪没搭话，他不善与人沟通，更不擅长与鬼打交道，从他一路到这来，看各方反应也多多少的能拼凑个大概出来。



“西门吹雪，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不用转身他便知道一定是那熟悉的人，偏巧是他现在不想见到的人。

至少在想明白一些事之前，西门吹雪一点也不想遇见叶孤城。

西门吹雪没有转身，因为叶孤城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在西门吹雪看来，叶孤城一点都没变，尤其是那令他有些不愉的眼神。

叶孤城对于西门吹雪此刻的心理也能把握一二，换成是他面对这种事，大概会面无表情的打招呼，但西门吹雪这么些年也没长进多少，冰山般的脸都掩盖不住他的情绪，生气了便不搭理人，和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叶孤城，”西门吹雪瞧见了眼前这家伙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戏谑，心情自然不会很好，“你又想做什么？”

“西门想知道？”

“不想。”这话说得有点自暴自弃，但当初被坑的太惨，他对叶孤城恶劣的性子有了深刻的认识。

尽管孟婆很想继续听下去，但这俩人伫在这儿，虽说是挺养眼的，但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为了业绩和年终奖，也只好请这两位先自行离开，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处理完。

“这阴司大着呢，两位久别重逢，有什么话想说，便找个僻静的地说明白了。有些个话，不该是老婆子我听得的。”

叶孤城在阴司闲逛了几十年，愣是把这荒凉单调的阴司中能看得过眼的地方走了个遍，寻个僻静的地方自然很轻松，至于西门吹雪会不会跟上来，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西门吹雪几乎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他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尽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向来不会太过较真，但叶孤城是个特殊的人，对他而言格外特殊。一直以来，解决不了叶孤城给他出的问题是常态，哪怕他最后把叶孤城给解决了，他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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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想起了我的账号密码

所以很开心的和大家讲个鬼故事



（2019-04-10）



#叶西 #叶孤城 #西门吹雪 #陆小凤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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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原因，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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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似乎自古以来便没人追究过规矩森严的阴司里，为何会有这样一片法外之地，尚不知晓此地有何特殊，西门吹雪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久历风雨的两扇木门，刻在大门两侧的对联早已斑驳，唯一奇异的便是并无墙体，此地也仅余两扇门罢了。

叶孤城走上前，尚未叩门，那门便自个开了个缝，探出个头来，见门外的是叶孤城，才大大方地站了出来。

阴司并不如凡间敞亮，虽有日月星辰却黯淡无光，西门吹雪借远处的萤火看眼前这姑娘，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白裙白发，眸子却清亮得很。

“小殷见过二位，师兄受人所托已离开阴司多日，临行前，特意叫小殷在这候着，待二位来了便可动身。”小姑娘个头还不过二人的腰，言语中也不见稚嫩。

西门吹雪只盯着叶孤城，看他一副了然的模样哪还不明白自己又被他“算计”了。

“姑娘准备好便动身罢。”言下之意便是他和西门吹雪已经准备好了，尽管叶孤城知道西门吹雪正盯着他，也清楚西门吹雪其实什么都没准备。

小姑娘低下头，取下白裙腰间系着的香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好像都在。”等她抬起头，看着气氛不大对劲，互相盯着看的两人，歪过头，咂咂嘴，心中总觉得有股熟悉感，似乎从前在哪见过这一幕，只可惜她一向健忘。

“叶孤城，”西门吹雪此时的脸色好不好看在场没人看的出来，不过大抵是黑透了，“你这是何意？”

“给你一个答案，”叶孤城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更相信自己，那为何不亲眼去看看？”

见西门吹雪默认了叶孤城的话，自称名叫小殷的女孩伸出手，双唇上下开阖却未听得有何声音。

凭空托起一团红色的光芒，细看那光芒正游动着，西门吹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再睁开眼，却已是到了阳间。

叶孤城就在身旁，那小姑娘却不见了踪迹，他还没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去了全部心神，任谁见到“自己”都不会心情依旧平淡如水，尤其是这个“自己”还如此年幼。

而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正离去的背影同样无比熟悉。

“他看不到你，”叶孤城的解释来得很及时，“也听不到。”

西门吹雪已经想起这是哪了，这是两人初次相见的地方，看眼前的情形，正是分别的时候。

“他能见你？”西门吹雪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的过分，任谁在短时间内经历死亡，差点就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却又回了眼见看见年少的自己都不会像他这般平静，当然除了叶孤城。

“他？”叶孤城花费了一点时间思考西门吹雪口中的这个他究竟指的是哪个小家伙，继而暗笑了一声，指的是谁似乎没什么区别，“自然是，不能。”

西门吹雪若有所思，望着那个快要在远方淡去的影子，眼角闪过一道白影，下意识避开，却被叶孤城断了退路，抓个正着。

叶孤城松开手，心情大好，“西门吹雪，你要的答案就在眼前，还要看吗？”

西门吹雪瞳孔骤然放大，他懂叶孤城究竟想做什么了，叶孤城要让他亲眼去当年发生的一切。“那你呢？”

叶孤城的目光仍旧在他身上，和从前一样，只要西门吹雪在，叶孤城的目光便会停留在西门吹雪身上。

“自然是同你一起，”叶孤城微微扬起了眉毛，“离开阳间多年，我对白云城也挂念的紧。”

西门吹雪转身欲要跟上那个已经离开不久的少年叶孤城，才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叶城主，您是不是忘记告诉西门庄主，小城主能见他的身形，也能闻他的言语。”

叶孤城这才施施然跟上来，“习惯便忘了。”

“这是何意？”西门吹雪挑眉，他向来对叶孤城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爱看他变脸的恶趣味忍耐度极低。

“我自幼便能见到鬼物，”叶孤城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毕竟大多数时候双眼能通阴阳并非趣事，“西门若是跟上去，难免会被发现。”

“那你要我如何去看答案？”

“西门吹雪，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想法，”叶孤城伸出左手，轻轻覆在西门吹雪的嘴唇上，“即使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仍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边说着，一边凭空提起了一支笔，在手背上慢慢写下了一个字。

“不过，总归还是不知，活得更开心些不是？”叶孤城丢掉了那只毛笔，同时也无视了小姑娘“新人进了房，媒人丢过墙”的控诉。

这是西门吹雪第一觉得叶孤城的笑容那么讨厌。



西门吹雪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叶孤城来了阳间，来了白云城，同样不知明明是为了求一个答案，为何却要开始偷窥尚且年幼的叶孤城，更荒唐的是此刻叶孤城本尊还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被两个叶孤城同时盯着是何种不可言说的滋味，西门吹雪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至于“偷窥”为何变得光明正大了，这也怨不得西门吹雪，他本就不擅长，也不会去做这种事。

“阁下今日跟了我许久，”小叶孤城板着脸，“寻常鬼物在阳间不过徘徊片刻便要魂归阴司，阁下可是与我有些渊源？”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何种解释能即让眼前小的满意，大的又不会笑出声。他并不擅长说瞎话，也不擅长哄孩子。

小叶孤城见他没开口，略微皱了皱眉，尽管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鬼物，但交流过的却寥寥无几，今日遇到的这鬼物不仅跟了他许久，还颇为面善，也不知究竟有何心思。

“西门吹雪，”他略微弯下腰，然后便发现，他深思熟虑后的开头似乎并没能取得理想中的结果，大的那个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了，“我……”

“西门！”看来彻底失败了，小的那个此刻满眼不可置信。

“咳咳，抱歉，”小叶孤城发现自己失态，脸色有些赫然，仔细打量鬼物稍显模糊的面容，“阁下与我今日结交的友人同名……”剩下的半句话确是实在说不出口。

看着小叶孤城有些纠结的模样，西门吹雪有些理解叶孤城的恶趣味了，确实很令人愉悦，但现在他面对的情况仍旧没发生什么改变。

“我……生前，”死亡还是很近才发生的事，他尚未习惯使用生前这个词，不由停顿了片刻，“与你确为友人。”

深知叶孤城秉性，西门吹雪赶在他脑补完一系列悲惨故事前再次开口补充自己此刻的身份。“我并非死于今日，而是多年后，”看着小叶孤城有些释然的模样接着从能说的里面捡靠谱的说，“我们还有些纠葛未解，死后便跟着你直到了解因果。”



夜已深，小叶孤城早已歇息，他的房顶上却躺着两个鬼。

西门吹雪没想过这般轻易便能取信于少年叶孤城，他也很久没和叶孤城有过长谈，面对少年模样的叶孤城时总有些莫名的情绪。一切还没有开始，这个叶孤城还是他记忆中最初的那个，没有丝毫变化。

“鬼物不会说谎，”耳旁叶孤城的声音有些悠远，“你说的，我都信。”



（2019-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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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a!!!深夜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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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西门吹雪是个任性的人，他躺在房顶上的经历也是少年时期才有的了，并非自矜，纯粹觉得房顶躺着不舒服。望着满天繁星，有些不自在，翻了个身，叶孤城的话他不知该相信几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抵便是这样的。

“叶孤城，”西门吹雪闭上眼，“紫禁之巅以后，你当真一直在阴司？”

叶孤城坐起身，眼神有些晦涩，白日里西门吹雪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本以为西门口中的“他”指的是年幼的自己，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自然如此。”

“我曾见过几次，”睁开眼，心情早已平静，毕竟从前或多或少有些预料到，“若非是你，那便是我疯了。”

“那也不一定哦！”

西门吹雪猛然起身，正见出声的女孩站在底下打量着地面到房顶的距离，不久前无视了她的叶孤城这下被她也权当不存在。跃上房顶，拍了拍裙角不存在的灰，女孩转了转笔，笑得有些腼腆，“西门庄主为何不相信自己呢？”

“你是何意？”

“叶城主只是过去并未去见紫禁之巅后的你，不代表以后他没有去，是也不是？”余光瞟了叶孤城一眼，女孩嘴角翘得更高了，“叶城主不过是从他的经历中判断出小城主和小庄主看不到他，这也不能证明日后没有能让他们见到他的方法不是？”

见西门吹雪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几分，便趁热打铁道：“若不然，你问问叶城主，他从前可是知晓他自己也同你一起在他身边？”

“我不知。”叶孤城没去看西门吹雪，而是在审视这个与他印象中差别略大的女孩，有些理解为何她师兄便这般放心让她一人跟来，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是不辱师门。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叶城主他也有不知道的事呐，以后的事慢慢看不就明白了。西门庄主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很遗憾，小殷并没得到西门吹雪的回复，她只得跟在叶孤城身边，游荡在夜晚寂静的街道上，一大一小两道白影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远去了。

“他最多信了两分。”叶孤城率先打破了先前默契的沉默。

小殷不置可否，“种子好生照料总会发芽的不是？我很擅长种花哦。”

扭过头，叶孤城看着一脸嘚瑟的小姑娘，有些无奈，他并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尤其是这种顶着幼童壳子实际不知多大年纪的女性，“为何要骗他？”

“啧，”女孩斜了他一眼，“怎么？你的西门吹雪只有你骗得？”

见叶孤城被呛了一下，心情大好，“再者，鬼物所言皆是实话，我可有哪句是假话？”

“高明的谎言有九成是真的，”叶孤城无视掉她的那句话，“而你更高明的地方在于，剩下那成不是假的，只是没说。”

“叶城主总是这么无趣，我这可是同您学的，您可比我更善于用这种法子。”

“你今日表现与往常大不相同，在针对我。”叶孤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也没功夫去寻些什么能引开她注意力的玩意，干脆了当揭破了。

“叶城主见了情人心中欢喜，像咱这种用过就丢的，哪里敢啊。”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记仇。



叶孤城那边暂且不提，西门吹雪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起夜的小叶孤城解释自己大半夜在他房顶上，跃下地，盯着把自己裹在大氅里的小叶孤城，决定等他先开口。

“抱歉，”小叶孤城还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双眼雾蒙蒙的，“我忘记替你安排住处了。”

“……”西门吹雪只觉这一幕十分眼熟，多年前他来白云城的第一个晚上，也听到过同样的话，“我并非活人，不需要休息。”

小叶孤城眨了几下眼睛，略微歪了下头，似乎还没清醒过来，“要进屋吗？外边冷。”见西门吹雪没有反应，自己倒是先打了个哆嗦，“我畏寒，先回去了。”

西门吹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放下床帘，缩回被窝，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逛到了热闹的夜市，小殷啃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糖葫芦，睁大眼睛打量地摊上摆着的东西，“你就那么放心西门吹雪？”

“嗯。”叶孤城回头望了眼城主府的方向，“西门性子孤傲，他不会对小孩动手。”

仗着没人能看见他们，小殷撇了撇嘴，表情夸张道：“我是怕他对你下手，毕竟你小时候看起来挺可爱的，啧啧啧，初恋情人对自己毫无防备，而且这时候你还是个单纯无害的样子，想想就刺激。”

叶孤城没有反驳她，尽管他不觉得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自己很合适，也不觉得西门吹雪会做这种没品的事，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几件他忽略很久的事。似乎大概可能，是他最初招惹的西门吹雪，为的好像是，西门吹雪在身边就不会出现那些死状凄惨的魂灵。再者，他究竟是怎么喜欢上西门吹雪的，或者说，最初让他心动的究竟是哪个？

这是个很复杂且令人头疼的问题，叶孤城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比起他自己头疼，还是让别人头疼去比较好。

“对了，你说西门吹雪会不会喜欢上你小时的样子？”女孩很热衷于这种在叶孤城底线附近左右横跳的感觉，“万一他更喜欢你小时怎么办？你小时候可比现在有趣多了。”

对此叶孤城并没有被惹火，他沉默地看着手腕上那截断掉的红线。



西门吹雪就挺头疼的，这个局面有些尴尬，小叶孤城已经睡下了，他站在床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没想过戒备心向来极重的叶孤城会对他这般放得下心，也没想过从前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死了以后竟然这么快便“登堂入室”了。

低头看着小叶孤城的睡颜，有些无奈，叶孤城想把一切直接摊开给他看，可临头了，他却有些不敢看了，今日短短的接触，他便已经看出了许多差别，叶孤城同他是不一样的，至少他有一个无人忤逆他意愿的万梅山庄，记忆中的些许细节让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当年的自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退后一步靠在墙边，低声道：“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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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一个思考困境，万一西门真的喜欢上小叶了，

那么到底谁绿了？我绿我自己？我被我自己绿？



（2019-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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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短篇一发完结，喜欢吃糖的可以当小甜饼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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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01：愿赌服输


九月十五日，清晨，叶孤城醒的比平日稍稍晚了些，坐起身便看到西门吹雪正倚在窗旁，“你倒是早起了，为何不叫我？”

不知在西门吹雪看什么，似乎正神游太虚，叶孤城并不在意，等他穿好衣袍洗漱完毕，西门吹雪也正转过身来，“你醒了。”

叶孤城推开窗，三秋已至，尽管日头已经出来了，外边也有未散去的寒意，“你方才在看什么？”

西门吹雪顺着叶孤城的视线望出去：“我在想，这个时候，山庄桂花开得不错。”

“西门打算邀我赏花？”赏花已是很久之前的回忆了，叶孤城也难得起了兴致，“倒是很久没尝过你酿的桂花酒了。”

西门吹雪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叩门声打断了，叶孤城仔细掩好窗，“不如猜猜今日的早点是何样式的？”

“不与你猜，总归是我输。”话语中还是有几分赌气，输赢倒是无所谓，可叶孤城总会教他“愿赌服输”。

一边走出房屋一边笑着说“西门总是这般，就很无趣了。”推开门，想必今日会是阳光灿烂的一日。

侍女看着他嘴角难得的笑容，低下了头。



九月十五日，正午，果真是阳光灿烂。

叶孤城把玩着手中的泥人，听属下的汇报，心中感慨，是有几分可惜了，这手艺着实不错，比起他自己做的可像多了。

“西门，你看这个泥人捏的如何？”一旁的下属听了这话，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西门吹雪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了，似乎手中的书比那个栩栩如生的泥人更吸引人。

叶孤城放下泥人，仔细打量西门吹雪的侧脸，“他不过是见了西门的画像便捏的这般神似，为何我与你朝夕相处却捏不出个七成相似？”

西门吹雪翻书的手顿了顿，“我也捏不出。”

想起西门吹雪捏的小人，叶孤城轻笑一声，“那人也捏过一个我的泥人，可惜却不在我手中了。”

“那确实可惜。”



九月十五日，黄昏，漫天霞光。

“怎么？”叶孤城握着剑，西门吹雪就站在他面前。

半响，西门吹雪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叶孤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去挑战独孤一鹤时，我也未曾担忧过。”

西门吹雪侧过身，叶孤城向前迈了一步，两人擦肩而过时，叶孤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记得我曾说过的，西门，我相信你的剑。”



九月十六日，凌晨，天边已露出曙色。

西门吹雪从未感觉到这般的冷，他收紧了手臂。

“阿雪，我相信你的剑。”回过身，他看见叶孤城收起了剑，抬头看向他，那副表情和许久前他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



十月十五日，月落西沉。

西门吹雪取了上个月开始酿的桂花酒，开了坛子，清香扑鼻。

只可惜桂花谢了，单赏月有几分缺憾。

“阿雪酿的酒，我自然要好好品味一番。”叶孤城还没举起酒杯，便被西门吹雪拦了下来。

西门吹雪将桌上的那碟桂花糕推了过去，“我做的。”

叶孤城只得放下酒杯，专心解决眼前的糕点。

西门吹雪一杯饮尽，望着此时的月亮，总觉得不如当日，“明早，厨房会做小馄饨吗？”

叶孤城放下筷子，思考了片刻：“我觉得会做千层油糕。”

“这次还是照旧？”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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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出什么味道不对的，不是错觉呦



（2019-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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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02，愿赌服输后续

看不懂看集合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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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02：所谓赌注

西门吹雪抱着他的剑，看着蹲在地上刨坑的陆小凤，“你到底在找什么？”

陆小凤没吭声，仍旧撸着袖子，蹲在树底下挖泥巴。

“新酒埋在山庄里的梅树下，离酒窖不远。”西门吹雪往边上站了站，以防陆小凤刨出来的泥巴脏了他的衣服。

“不是酒，”陆小凤拿胳膊刮了下鼻梁上的汗珠，“不过若西门你叫人帮我准备一桶滚烫的热水再加上一坛好酒，那我也不介意的。”

陆小凤来万梅山庄和他打了招呼，却又跑了出来，蹲在桃花树下哼哧哼哧只管挖泥巴，这倒是让西门吹雪好奇了起来。

“酒可不能白喝，”西门吹雪话语这中带了几分狭促，“你得告诉我，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陆小凤哼哼了两声，“还不是因为和那只猴精打赌又输了，他非要我来挖你家门口的蚯蚓。”

越说越气愤，“我这都挖了半天了，连根毛都没见到！”

“蚯蚓本就没有毛。”

西门吹雪早已经对这两人的赌注见怪不怪了，他俩各有输赢，赌的越发起劲，什么赌注都敢应。

头也不回转身进了庄子，叫人给陆小凤准备好了他要的东西，等陆小凤洗完澡，收拾的干干净净跑来与他喝酒。

陆小凤感慨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西门吹雪回应道：“你可以不赌。”

陆小凤摇了摇头，“论剑法，江湖上没几个人能同你说道说道，可论赌，你可远不及我。”

“希望哪日，你别叫我去赌坊里捞你。”西门吹雪冷冰冰地看着陆小凤。

“别那么无聊，打赌其实很有趣，”陆小凤试图带坏他这个一本正经的朋友，“不妨我们试试？”

“我赌你不知道，我经常于人打赌。”

西门吹雪这话一出，陆小凤就只能投降认输了。

别说打赌，能同西门吹雪聊天的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不知道是哪位有这般彪悍的战绩。

该好奇自然还是要好奇的，“那你们谁输谁赢？”

西门吹雪眼神往庄外飘了一下，“万梅山庄外的桃树多吗？”

“挺多。”

“我输一局便种一株。”

陆小凤咧了咧嘴角，笑出声西门会不会很难过他不知道，但笑出声之后没多久他会很难过。

西门吹的目光变得极其危险：“你在想什么？”

陆小凤端起酒杯：“我在想下次和瘦猴精打赌，他输了我要叫他做什么。”

“哎，对了，西门，”陆小凤才喝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你和人赌的什么？”

西门吹雪言简意赅：“早饭。”

陆小凤一头雾水：“早饭？

西门吹雪解释道：“我们赌早上厨房准备的是什么。”

陆小凤的第一反应是，你们也真无聊，第二反应是这也能输这么多次，第三反应，西门吹雪你不会叫人坑了吧！

“咳咳，哪个，”陆小凤有个猜想，西门吹雪对他还是很够朋友的，提醒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西门啊，万梅山庄的厨房难道不是按你的意思做饭？”

西门吹雪表情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他坑我？”

“哈哈哈哈，他应该做不了你家厨房的主吧，也许是我想多了。”陆小凤摸了摸后脑勺，这不会出人命吧，西门那个表情也太吓人了。

西门吹雪眉头皱了起来，打赌自然是在万梅山庄和白云城都打过的，可无论在哪，总是他输的多。

叶孤城院子前面也就三四株桃树。

虽然原本还有几株，可惜由于不适应南海气候，被养死了。

虽说输赢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在乎，可是……

也不能让叶孤城经常借由此调侃他逢赌必输。

自己输，那也是凭本事输，可要是被坑了，那叫傻。

打定主意的西门吹雪行动力满满，抽空往白云城走了一遭。

西门吹雪没打招呼就来，可还是第一次，不过叶孤城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从西门吹雪上了往飞仙岛开的船，他便收到了消息。

看着西门吹雪脸上难得又这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孤城问道：“怎了？”

西门吹雪话到嘴边却变了，“万梅山庄山坡前已经种满桃树了。”

叶孤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想与我打赌了？”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换个赌注。”

叶孤城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面色冷峻，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又转回头，看着眉眼较之柔和不少的西门吹雪。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那般冰冷。

“以后谁输了，就笑一下如何？”

叶孤城提出的这个赌注倒是出人意料，西门吹雪略作思索便应了下来，笑一下总比自己挖坑种树来得简单。

西门吹雪接着试探，“打赌的方式也换一下，如何？”

叶孤城神色仍旧如常：“换成什么？”

换成什么西门吹雪想了一路，自然是早有准备，“每晚你我叫同一人拟单子给厨房，看他们做谁的。”

同一人字迹相同，只要保证这人嘴严，以后自然有输有赢。

西门吹雪算盘打的很好，叶孤城琢磨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为旁的，输了也无关紧要，何况他先前可是见识过了西门吹雪是如何逢赌必输的。

站在窗边那个早已被残酷现实打击到认清自己真实水平的西门吹雪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也算是变成鬼之后的一点好处。

一路飘回了小院，果不其然，一大一小两只鬼正站树底下纳凉。

“桃木不是辟邪的？”西门吹雪至今仍然接受不了眼前这一幕。

小姑娘托着腮帮子坐在一根树杈上，“桃木辟邪和桃树招邪有冲突吗？”

“否则我当年为何让你将桃树种在山庄之外？”叶孤城站在树荫下，幽幽开口。

西门吹雪问道：“那自己为何种在内院？”

“我们就是鬼，当然要招邪，”叶孤城敲了敲树干，眉头皱了起来，“我记得这株快死了。”

“又要换地方纳凉了？”白发小姑娘一脸病怏怏的模样，“到底哪株树活得长？”

叶孤城有些迟疑的指了一株，西门吹雪冷冷道：“它也死了。”

见叶孤城不解，又补充道：“你死了之后的事。”

“是吗？”叶孤城嘴上问着，面上仍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到底为何选桃树？”西门吹雪自然是不太相信招邪这个荒唐的理由。

小姑娘费力抬起头，“不种桃树，白天咱们怎么进门？”

西门吹雪指着这几株半死不活的桃树，就指望这东西，万梅山庄都种了一山坡的桃树了，为何不搬去万梅山庄？

叶孤城思索了半天，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那时没想过西门你运势如此惊人。”

西门吹雪没吭声了，从前他一直怀疑叶孤城用了什么作弊的法子，而跟在小叶孤城后边飘了几年了，个中缘由哪能不清楚。

他是记起来十来前年小叶孤城把这小院里原本辟邪用的东西全折腾了出去，那时候他还是小小的一只，要仰着头看自己。

“有西门在，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大只的那个正再他背后盯着，真想伸手捏一捏小只的脸颊。

“你种树是因为我？”西门吹雪确信了。

叶孤城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诡异了，“的确。”

西门吹雪又飘回了小孤城那边，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小了，可还是忍不住加个小字。

两人一本正经地完善新的规矩，为了一个无聊至极的赌注，两个话都很少的人几乎要将一年的话都在这一天说完了。

西门吹雪看了眼曾经的自己，今日知道了叶孤城与自己打赌，种的那一山桃花的原因，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而另一个心情复杂的人正在被一个死透了已经不怕死的小鬼调侃。

“叶城主，为何我觉得你还有别的意思？”

叶孤城伸手将小鬼从树上拽下来，扔到了另一株活得长点的桃树上。

“为何？”

小姑娘安稳得趴在另一根树枝上，“你有很多理由去种桃树的，而结果却是西门庄主种的多。”

叶孤城没想在这一点上为难小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鬼一个夸张至极的恍然大悟状，“叶城主高啊！一箭双雕。”

“不过城主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和自己抢男人真的好吗？”

叶孤城目光幽幽落在那株桃树上，“这株似乎半年后死了。”

小鬼闭上了嘴，往树干方向蹭了蹭。

“其实也挺好的，真的，”一边挪动着一边小心试探，“到最后，也只有一个叶城主，一个西门吹雪。”

叶孤城不置可否，“我又记起一件事。”

“何事？”已经抱住了树干的小鬼探出了头。

“他同我打的最后一个赌输了还没偿还赌注。”



（2020-02-15）